中外合作辦學能否實現高質量發展，關鍵要看其發展速度和現有水平之間的函數。現有水平不高，高質量發展就潛伏危機；發展水平尚可，但發展速度遲緩或阻滯增長，高質量也潛伏著危機。要為中外合作辦學事業把脈，就必須弄清楚其成就和面臨的主要挑戰。

歷經數十年發展，中外合作辦學事業取得了顯著成就，從規模和效益上看，成就斐然；從質量和水平上看，碩果累累。這些成就可以歸納為四個方面：在規模上，已成為世界第一大高等教育新群體；在效益上，以政府最低限度的支持，滿足了十分之一考生的高等教育需求；在質量上，從不被了解或不太被認可逐漸發展到被認可的階段；在水平上，其文憑、學生就業及未來發展，均已得到社會的認可，家長也普遍認為投入物有所值。然而，從高水平高質量發展的角度看，我國中外合作辦學仍面臨諸多挑戰。本文立足中外合作辦學發展實際，在梳理現有成就基礎上分析其核心問題，提出打好中外合作辦學“三張牌”的對策與建議，以期更多的同行與專家共同參與深入探討。

中外合作辦學成就令人起敬

中外合作辦學事業的發展成就斐然，中國國際教育交流協會的一份報告顯示，其成就可概括為三個方面、15個要點。三方面即：其一，滿足學生多元的教育需求，在公辦教育體系之外，拓展了多元辦學的實踐空間，讓特色追求成為現實；其二，專業設置機制靈活，新專業、新課程的開設能夠緊跟社會需求，反應迅速，這也是很多傳統高校所不具備的體制機制優勢；其三，辦學規范上，實現了中外雙重質量保障，外國合作方的教育教學規范成為保障辦學質量的重要標尺。15個要點為：有規模成氣候；文憑（含金量）獲得用人單位認可，畢業后進入高薪崗位的畢業生比例較大；人才培養方面，國際勝任力培養走在前列；高出國率，高深造率；名牌大學深造率；新專業、高科技專業和被“卡脖子”專業的快速創建；學生創新意識強，積極參與國際大賽，并獲得大獎；深化課程改革，既對標國際標準，又契合國情；教學理念開放，教學方法多元，互動性強；大學治理結構扁平化，教學評估三級體制機制完備；舉辦高水平國際會議方面有資源、有優勢；瞄準國家和地方戰略需求從事科研活動；倒逼其他高校同行改革；助教育“出海”一臂之力；提供國際實習機會。

中外合作辦學高質量發展挑戰逐漸顯露

中外合作辦學事業面臨的挑戰，既有來自如人口發展變化和人工智能技術發展的外部沖擊，也有源自辦學理念和戰略選擇的內在困惑，宏觀挑戰與微觀問題相互交織。若對照成就要點逐一梳理，便可清晰看到其中存在的問題。對于沒有異議的題項，可視為正常；對于存在疑問的題項，則將相關問題和疑慮呈現出來，詳見下表。 

從表中不難看出，中外合作辦學盡管取得了諸多成績，但是從公開信息和行業影響力來看，仍存在宣傳不集中和碎片化的問題。概括起來，主要體現在以下幾方面：首先，行業對外宣傳力度小，各自為政，各辦學機構多以本校官方渠道為主進行宣傳推廣。社會上獲取中外合作辦學相關信息的主渠道，依然是各辦學機構的官方發布，全行業信息披露十分缺乏。盡管也有行業發展摘要，但僅為內部分享，外界很難獲得，這也造成了社會對中外合作辦學有霧里看花的感覺。如果有來自行業主管部門系統而全面的信息公開，將有助于社會更加科學、準確地了解中外合作辦學。

其次，科研努力和科研貢獻相對較少。中外合作辦學在服務國家戰略需求、解決“卡脖子”技術方面雖已作出一定努力，但從部分院校的官方信息可以看出，其合作辦學在科研平臺建設、重點研究課題布局、學術帶頭人的引進與培養方面仍存在不足。相較而言，“雙一流”高校科研的投入力度較大，地方高水平大學也在積極對接國家和地方科研的重大需求，而中外合作辦學機構，尤其是中外合作大學，仍有意識不強、動作不大、普遍性不足等問題。科學研究對于中外合作辦學而言，不是有沒有的問題，而是必須趕上來的問題。即便教學為本是主旋律，但缺乏科研支撐的教學，很難適應高質量的人才培養。

最后，偏重于借鑒與引進，但在輸出“中國經驗”與“中國方案”方面尚顯不足。在“雙一流”高校，教育“出海”已呈現出積極態勢，部分高校已在英國、美國、馬來西亞和哈薩克斯坦等國設立了當地的合作辦學機構。職業類院校也努力將魯班工坊等品牌項目推向世界。從整體來看，中外合作辦學領域的步伐相對較緩，少有聲響。中外合作辦學初期階段，引進和借鑒是主旋律，但時至今日，高等教育發展的世界格局已發生根本性變化，中國高等教育發展及其質量也取得了長足進步。中國高等教育的發展，不僅要服務于國家戰略需求，也要回應“一帶一路”共建國家的發展需要，要能夠通過自身的發展，推陳出新，形成特色，走出國門，為其他國家高等教育的發展提供幫助和借鑒。中外合作辦學需要認真思考的是：在“引進來”的同時，如何“走出去”、能不能“走出去”、能夠“走多遠”，這也是中外合作辦學高質量發展的試金石之一。

高質量與打好“三張牌”

結合上文所述，中外合作辦學的高質量發展，關鍵是要打好“三張牌”，一張“中國牌”、一張“科技牌”、一張“資源牌”，且三者相互關聯。

打好“中國牌”。所謂“中國牌”，是指中外合作辦學在中國土壤上發展，逐步衍生出新的模式和特色。此特色既與外方合作機構有淵源關系，又能體現出不同于外方合作機構在其他國家合作辦學的獨特之處。因此，基于這些特色，可以探索教育“出海”之路，可以服務不同國家的高等教育發展需求，為自身發展，也為大國外交貢獻力量。因此，中外合作辦學要善于繼承創新，要在堅持質量的基礎上推陳出新，創新中國教育問題的解決方案。在辦學體制機制建設方面，要創造新理念；在人才培養方面，要善于創新；在文化多元方面，要善于發展；在校友關系方面，要善于長期建構。若能在合作辦學過程中形成和打好“中國牌”，將是中外合作辦學高質量發展的表征之一。

打好“科技牌”。所謂“科技牌”，是指大學的科學研究要“上得來”，技術轉讓和產教融合要“火起來”。如此，中外合作辦學“重教學輕科研”的固有模式才有望改變。科學研究固然對學校的人力和資金資源提出了更高要求，但若缺乏科研的高質量發展，中外合作辦學整體高質量發展也難以實現。就中外合作大學而言，提高科研與自身發展的相關性必須進入自身的戰略發展規劃。所謂規劃，就是要敢于尋找新賽道，集中資源，持續發力。尋找新賽道，就是要走國內一流大學在科研方向上的盲區或薄弱環節；集中資源，就是要在少數重點領域形成合力，打殲滅戰；持續發力，就是要長期謀劃，長期努力，科研的高質量發展不可能一蹴而就。

打好“資源牌”。所謂“資源牌”，就是保證資金來源和保障資金安全。當前，中外合作大學普遍面臨資金來源渠道單一的問題。渠道單一不僅制約大學的持續發展，也讓資金保障潛藏風險。如何改變這一狀況？第一，要快速提升自身科研影響力。沒有科研影響力，就難以獲得國家重大科研立項，服務國家戰略需求也就無從談起，這是萬萬不能忽視的。第二，要全方位提高校友和在校學生的教育服務質量。沒有今天的努力，就沒有未來的回饋。與十幾年前相比，如今一些中外合作大學已經積累了上萬甚至數萬名校友。積極調動校友資源，就可積少成多，達到眾人拾柴火焰高的效果。校友建設，不僅是簡單地設立校友會，而是學校教學、行政和服務等部門的共同事業，需要思考如何在學生成長過程中留下“感動”的瞬間。缺乏情感連接，便難有對學校的長遠認同與回饋。從募捐的角度看，這既能解決資金來源渠道多元化的問題，也能清楚地反映學校各部門工作的質量，是否將服務和保障用在了最關鍵的地方。第三，要通過產學研合作，把企業請到學校來，讓合作走進企業內。要從產學研合作中爭取資源，就要“動真格”。產學研合作的資源獲取，終究取決于合作方對價值的認可，唯有認真，以真本事、真成果，才能贏得真支持。（作者 洪成文系北京師范大學高等教育研究院教授、博士生導師）

來源：《神州學人》（2026年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