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教30余年,擔任校長10余年,我聽過上千節課。有人問我:校長聽課,到底聽什么?我的答案是:聽教師,聽學生,更聽自己。聽課的本質,從來不是行政監督,而是專業陪伴。
從“挑錯”到“發現”
我常對教導主任們說,如果你帶著挑剔的目光進教室,那你看到的一定是問題;如果你帶著欣賞和幫助的心態,那你看到的將是成長的可能。這些年來,我把聽課大致分為四種類型,每一種背后,都有不同的關懷。
推門聽課,我的原則是推門但不驚擾。有一次,我悄悄走進一間教室,孩子們正在做練習,教師在行間巡視。我沒有打斷,只是靜靜地站在后面看了十分鐘。陽光斜灑在作業本上,教師彎下腰,為一個孩子輕聲指點。課后我和那位教師說,我看到了你俯身時的耐心,看到了你輕撫孩子腦袋時的溫柔。教師很驚訝,也很感動。她本以為校長推門是來“抓問題”的,沒想到看到的全是教育的細節。其實,推門聽課不是為了監督,而是為了看見最真實的課堂,看見常態下的師生狀態。
指導性聽課,是我最用心去做的事。對新教師,我會在一段時間內連續聽課,聽一次聊一次,像帶徒弟一樣。記得一位剛畢業的語文教師,第一次講公開課,緊張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我連著聽了她三節課,每次都和她一起梳理教材,設計提問,甚至教她怎么面對學生微笑。后來她的課越上越好,幾年后成了區里的骨干教師。
檢查性聽課,往往與教學常規檢查相結合。但我們不是簡單地對照表格打分,而是事先把評價標準交給教師,讓大家知道什么樣的課是好課。聽完課后,我會寫一份聽課報告,把共性問題梳理出來,在教研活動時和大家一起探討。
充電性聽課,這是為了我自己。作為校長,我不能憑經驗吃老本。只要有時間,我就去聽區里、市里優秀教師的課。有一次聽一位特級教師講數學,她的課堂生成那么自然,學生的思維那么活躍,我在筆記本上記了滿滿八頁。回來后,我把感悟分享給教師們,大家都覺得受益匪淺。
帶著“教案”進教室
有人說,校長聽課不需要準備,反正也聽不懂所有學科。
我不這樣認為。正因為要面對不同學科的教師,我們才更要提前“備課”——校長未必精通所有學科,但必須精通“學習”本身。
每次聽課前,我都會花至少半小時熟悉教材。有一回,聽一節美術課,內容是“畫春天”。我提前看了教材,還特意去校園里拍了幾張春天的照片。課上,當教師引導孩子們觀察時,我拿出手機里的照片給旁邊的小組看,孩子們特別興奮。課后我和教師交流,她說沒想到校長這么用心。我說,只有我們自己先成為學習者,才能贏得教師的尊重,也才能真正引領教師。
我給自己定了一個規矩:聽課時,眼睛要盯著學生。我不只記教師怎么講,更記學生怎么想、怎么反應。哪個孩子提出了獨特的問題,哪個孩子回答得不夠完整,哪個孩子整節課都沒舉手——這些,我都會記下來。
有一次聽一年級的數學課,教師讓孩子們用小棒擺數字。我發現角落里的一個男孩一直低著頭,沒有動手。課后我悄悄問他原因,他說不會擺。我告訴教師這個情況,教師很吃驚,說自己沒注意到。后來教師調整了教學,特別關注那些動手能力弱的孩子。
所以,聽課記錄里藏著教師的盲區,也藏著改進的契機。那些被忽略的角落,往往是最需要我們看見的地方。
評課是一門藝術
評課是一門藝術。說得太重,教師接受不了;說得太輕,又起不到作用。
我總結了一個“三明治法則”:一層肯定(共情),一層建議(專業),一層期待(激勵)。先說優點,再說建議;用探討的語氣,不用評判的口吻。
曾經有一位教師,上完課后特意等我評課。她說:“校長,我主動參賽,就是想聽您給我評一評。”那一刻我很感動,也意識到評課對教師的重要性。
我認真地和她分析了課堂的每一個環節:肯定了她對教材的深入理解,也指出了課堂節奏前松后緊的問題。更重要的是,我們一起對照新課標,探討“文學閱讀與創意表達”任務群在本課如何落地。后來這堂課獲得了區里的一等獎。
評課時,我還會結合課改理念來談。比如現在提倡“教學評一致性”,我會問教師:“這節課你想讓學生學會什么?你怎么知道學生學會了?”引導教師反思自己的目標設計和評價方式。有時我也會分享外地的經驗,推薦相關的文章或書籍。
評課不是終點,而是新的起點。好的評課,不僅成就教師的成長,也反過來滋養我自己的教育理解。
一個好的教學校長,應該是教師專業成長路上的陪伴者,而不是高高在上的評判者。當我們懷著對教育的敬畏、對教師的尊重、對孩子的喜愛走進課堂時,聽課就不再是檢查,而是一場心與心的相遇。
(作者系重慶市開州區中和鎮三合中心小學黨支部書記、校長)
《中國教育報》2026年03月27日 第07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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