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生活區活動中，一位教師指令頻頻：“我們今天制作雞蛋煎餅，請拿材料。”“按照以下流程操作，面粉和水的配比是1∶3。”“點點請把雞蛋打進碗里，萌萌你的雞蛋餅現在要翻面了……”另一位教師不停地操作代勞：碗沒放好，教師直接歸位；幼兒沒擦桌子就離開，教師馬上拿起抹布擦干凈。雖然兒童本位、兒童自主、兒童參與等觀念已深入人心，但為何無法落實到日常的師幼互動中呢？帶著這樣的思考，我們找到了既具備幼兒視角又能直擊教育現場的“馬賽克方法”，并以此為教研工具，與教師開啟了一場研討。

　　傾聽幼兒，明晰問題

　　生活區中的師幼互動給了幼兒什么樣的感受？我們運用“馬賽克方法”中的兒童訪談與幼兒開啟了一場對話。首先，我們借鑒師幼互動評估量表“Class評估工具”，從情感支持、班級管理、教育支持三個維度設計訪談問題。例如：“在生活區活動時，你什么時候最開心？什么時候最不開心？”“生活區有哪些規則和要求？違反了規則老師會怎么做？”“當你遇到困難時，老師做了什么？如果想自己試試，但老師過來幫忙時，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幼兒的回答質樸又純真：“老師說得很快、很多，我記不住又要被批評，就有點害怕。”“我正在攪拌，很開心，但還沒做完就讓我做別的，我就不開心了。”“桌子臟了我知道要擦，可我想去看看餅好了沒有，回來老師就擦完了。”這些聲音匯聚成一個清晰的信號：教師把注意力集中在流程掌握與否、操作成功與否、臺面整潔與否，而忽視了過程，幼兒的內在節奏和自主操作在教師的掌控和代勞中被剝奪了。

　　收集“證據”，引發討論

　　僅靠兒童訪談這一片“馬賽克”還不夠，我們又回到教育現場，組合運用兒童攝影和兒童表征等多種工具。我們先邀請幼兒拍下“在生活區我最喜歡的地方”“我認為的關鍵操作步驟”和“我覺得需要幫忙的地方”，并請他們用連環畫的形式把活動過程和體驗畫下來。兒童訪談、攝影、表征相互印證、拼合，共同構成了一幅由兒童繪制的、關于生活區師幼互動的“全景圖”。

　　通過“馬賽克方法”收集“證據”，我發現教師容易從材料拿取、流程制作、食材配比、物品整理四個方面發號施令或者代勞。于是，我們以文字案例分別呈現這四個方面的活動場景，又以兒童訪談語錄、兒童攝影、兒童表征呈現幼兒內心的“聲音”。于是，教師看到了下面的情境。

　　拿取材料時，幼兒正在找碗和砧板，教師的指令已經跟上來了。按流程制作食物時，新進區的幼兒正在拍攝同伴怎樣打雞蛋，教師卻一邊發指令一邊替代幼兒操作，做好后對幼兒說：“請吃吧。”食材配比環節，教師用“正確配比方案”取代了幼兒渴望的“試錯自由”。整理環節，教師手中的“高效整理”成了幼兒表征作品中“被打斷的探索”。

　　活動現場案例和幼兒真實反饋的對比，在教師群體中引發了強烈的認知沖突。教師感慨道：“我總怕孩子做不好，卻忘了做的過程本身比做好更重要。”這場基于“馬賽克方法”的生活區對話教研，讓教師開始對自己的師幼互動進行批判性反思。

　　班級試點，行動解惑

　　教研形成的共識與策略，最終需要落實到班級實踐中。我們以一個班為試點，邀請教師運用“馬賽克方法”審視生活區的師幼互動。在材料拿取環節，教師摒棄了以往將材料分類擺放整齊的做法，而是邀請幼兒先走進生活區，尋找需要的紅棗、糯米粉、碗、砧板等材料，再請他們按自己的思考，把需要的材料重新放置，方便取放。流程制作過程中，幼兒運用兒童表征和兒童攝影繪制棗糕制作流程圖。材料配比環節，教師允許幼兒先嘗試，再用投票的方式選出最適宜的糯米粉和水的配比。其他幼兒再來操作時，既可以通過投票看懂食材配比，又可以自己先嘗試體驗。物品整理環節，米米洗完碗后，一下子忘了接下來要做什么，教師邀請他擔任小攝影師，拍攝自己認為收拾得好的地方。米米拍著拍著將手機還給教師，說：“我知道要做什么了。”隨后，他繼續完成自己的整理工作。

　　一系列“馬賽克方法”的運用，為幼兒提供了自主操作、自我審視和互相學習的空間。此時，我們再邀請全園教師進試點班觀摩，并回到自己的班級實踐改進。“指令性”與“代勞性”的師幼互動，逐漸被“退位”后的靜心觀察傾聽所取代。教師開始理解幼兒的需求、困惑與潛能，師幼互動也因此在每一個日常活動中生發出了教育力量。

　　（作者單位：長沙師范學院附屬第二幼兒園）

《中國教育報》2026年01月25日 第02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