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強國建設規劃綱要（2024—2035年）》將“沃土計劃”“脫穎計劃”納入頂層設計，著力構建面向全體學生的一體化育人體系。在實踐層面，無論是北京門頭溝區中招改革，還是浙江嵊泗縣以“全員直升”取代“中考分流”，或是上海“長學制貫通培養”、成都“12年貫通式培養”，均是貫通培養的積極探索。

　　以初高中貫通培養撬動學段壁壘，是回歸育人本質之舉，體現出促進人的可持續發展的理念，為青少年全面發展開辟了新路徑。初高中貫通培養，關鍵在育人，核心在銜接，而集團化辦學則是推進改革的有效路徑。

　　破立并舉：以評價革新扭轉育人導向

　　當前教育仍存在學段割裂、銜接不暢、過度看重分數篩選等問題，學生從小學到初中、初中到高中，往往被一次次考試切割成階段性“闖關”，忽視了成長的連續性與個體差異。貫通培養正是要打破這種碎片化、選拔式的教育模式，通過一體化設計課程、連貫化培養能力、均衡化配置資源，讓教育回歸育人本質，減少不必要的重復訓練與過度競爭，讓每個學生都能沿著適合自己的路徑穩步成長，真正實現從“育分”向“育人”的轉變。

　　基于此，中考改革突破的核心，是從“分層篩選”轉向“導向育人”。一是弱化過度篩選，降低單一分數的決定性作用，推動多元評價，關注品德、素養、興趣與實踐能力。二是強化學段銜接，借助貫通培養與集團化辦學，讓初中與高中教育資源互通、課程銜接，減少備考內耗。三是促進資源均衡，縮小區域、城鄉、校際差距，讓學生不必為了分數過度“內卷”，讓中考回歸質量監測與引導教學的本來功能，真正為學生成長松綁，為教育公平賦能。要運用多樣化評價方式，發現每個孩子的特長，從而提供適配的教育。例如，可以推行過程性評價，關注學生的“增值性”發展。浙江嵊泗縣將過程性評價占比提升至30%，構建包含“品德表現、運動健康、藝術素養、創新實踐”等基礎指標和“海洋文化理解”等特色指標的“4+2+N”評價體系，使評價從分數描述走向多維畫像。除了學業測試，還可引入心理學量表、項目式評估、素養面試等手段，更全面了解學生的認知風格、心理素質和綜合能力。

　　集團賦能：釋放活力開辟貫通試驗田

　　發揮集團化辦學優勢，賦予集團校在課程設計、師資調配等方面更大自主權，統籌設計初高中育人體系，實現資源共享，是當前推進貫通培養的有效路徑。貫通培養不是“初中+高中”的簡單拼接，而是重構育人體系的系統性嘗試。集團化辦學因其資源整合、治理創新等功能，應成為探索貫通培養的“試驗田”。

　　釋放集團化辦學活力的前提，是集團校從學生終身發展出發，堅持可持續發展的教育生態觀。教育集團應從區域整體改革的高度，貫徹落實優質均衡發展的宏觀部署。北京自2016年啟動“1+3”實驗，2024年進一步聚焦人才培養模式改革，按照“優化布局、課程為先、回歸培養”思路，將實驗學校擴展到82所，覆蓋更多普通校和郊區校，讓貫通培養紅利惠及更廣泛群體。

　　借助市縣統籌規劃東風，集團核心校應承擔起引領區域教育銜接的職責。一方面，核心校履行主體責任，通盤配置師資，將課程建設、管理評價、育人觀念統合考慮，統籌推進新課程實施、拔尖創新人才培養等重點任務。積極研發貫通式課程，改進教學組織方式，通過項目式學習、研究性學習打破學科壁壘。另一方面，在同一區域內開展跨集團協作，實現課程共建與評價互認，通過“資源下沉”為薄弱校、鄉村校學生開通跨集團學習通道，促進教育公平。

　　集團化辦學為貫通培養提供了組織保障。不僅依賴集團內教師資源深度流動，還得益于外部資源支撐。特別是高校舉辦的教育集團，能整合高校實驗室、科研院所資源，開發階梯式特色課程群，讓學生接觸科技前沿、參與生活實踐，在實踐中培養創新精神。

　　課程貫通：系統構建學生成長新樣態

　　課程銜接是實現貫通培養的核心載體，通過課程體系設計實現教育過程的完整與連貫。集團化辦學為課程貫通提供了天然優勢，不僅實現初高中師資優勢互補、聯合教研，而且可以推動學科課程精準對齊。通過跨學段集體備課、共同研發校本課程，將教學、作業、探究、評價一體化設計。通過課程模塊化改造，還原知識本質邏輯，打破年級界限和學科壁壘，有效解決知識點重疊、交叉問題。

　　銜接課程體系，首先應以核心素養培育為主線貫穿各學段，促成同一門課程的縱向貫通。將知識點串聯成知識體系，平滑銜接初高中知識網絡，通過“螺旋式上升”設計，將同一核心概念與學生的不同發展階段匹配，有效銜接知識斷層，避免重復學習。除了知識銜接，縱向貫通還有利于學生“知情意行”的連貫。如在集團內實現思政教育、美育一體化設計，低年級側重認知體驗，高年級側重探究反思，形成螺旋上升的素養培育鏈條。

　　銜接課程體系，其次應以綜合素質提升為目標串聯各學科，推動跨學科橫向協同。探索“1+N”融合式課程體系，建設特色課程群。“1”是國家基礎課程，“N”是圍繞德智體美勞設計的拓展課程群，如語言與文學、科學與工程等融合性課程，采取社團活動、研學實踐等形式，課堂內外相結合培育綜合素質。

　　當“貫通培養”逐漸替代“分段選拔”，我們看到的不僅是教育方式的技術性調整，更是一場教育生態的深層變革——讓每個孩子在人生長跑中持續積蓄精神力量、獲得持久競爭力。這或許正是貫通培養最為深遠的意義：既關乎優質而公平的教育如何落地，更關乎時代新人如何獲得可持續發展的完整滋養。

　　（作者系北京師范大學中國教育與社會發展研究院副研究員）

《中國教育報》2026年03月13日 第09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