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十五五”時期是我國學前教育實現從普及普惠向優質普惠躍升的關鍵階段。立足我國學前教育發展的歷史方位與現實挑戰，深刻剖析理論創新滯后成為制約高質量發展的核心瓶頸。我們需要突破發展困境，構建適應中國式現代化要求的學前教育新體系，將理論創新作為首要著力點。這要求我們立足國情與教育實踐需求，以馬克思主義教育基本原理為指導，扎根中國大地，系統推進學前教育理論的本土化、科學化重構。同時，亟須深化科研管理體制機制改革，優化學風，整合理論研究與政策研究力量，形成聚焦重大現實問題、學風嚴謹的科研合力，為政策制定與實踐變革提供堅實的學理支撐，服務于人才培養的根本目標。

關鍵詞:學前教育;高質量發展;理論創新;“十五五”;關鍵著力點

黨的二十屆四中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五個五年規劃的建議》，明確了“十五五”我國教育高質量發展的總體目標與定位，為辦好人民滿意的教育作出了新部署，提出了加大保障和改善民生力度，健全與人口變化相適應的教育資源配置機制，構建服務覆蓋從學前教育到老年教育的全民終身學習教育體系的措施。學前教育是我國教育體系中的薄弱環節，“十五五”是學前教育高質量發展的關鍵期、機遇期，主要任務是“優質普惠發展”。為有效推進學前教育發展政策和實踐創新，必須把理論創新作為關鍵著力點。

回顧“十四五”，政策推動學前教育轉型發展取得顯著成效。為加快以普及普惠安全優質發展為底色的學前教育公共服務體系建設，明確了“補齊普惠資源短板、完善普惠保障機制、全面提升保教質量”三大任務；通過采取優化普惠性資源布局、推進普惠性資源擴容增效、健全經費投入與成本分擔機制、加強幼兒園師資隊伍建設、完善幼兒園規范管理機制、深化幼兒園教育改革、推動學前教育教研改革和推進以《中華人民共和國學前教育法》為核心的法治體系建設等若干舉措，為學前教育普及普惠安全優質發展打下堅實根基，推動學前教育事業發展取得了顯著成就。到2024年，全國學前三年毛入園率達到92%以上，普惠性幼兒園在園幼兒達3283萬人，普惠性幼兒園覆蓋率達到91.6%以上，公辦園在園幼兒占比達到50%以上。2025年，免費惠及1200多萬名兒童，“入園難”“入園貴”問題得到有效緩解。進一步健全了覆蓋城鄉、布局合理、公益普惠的學前教育公共服務體系，完善了普惠性學前教育保障機制，全國幼兒園以兒童發展為導向的保育質量得到快速提高，幼小銜接機制基本形成。但是，透過學前教育轉型發展的成績單不難發現，學前教育發展仍面臨內涵提升乏力、資源配置失衡、師資短板、課程科學性不足等困境。

學前教育高質量發展，必須解決理論創新問題

學前教育關系新生代兒童的身心能否獲得健全發育，關系教育強國建設的基礎是否牢固。“十四五”期間，學前教育通過系列補短板措施，已完成普及普惠任務，開始進入優質普惠發展的新階段。為構建學前教育高質量發展的新模式，政策和實踐創新都需要科學有效的理論指導。

首先，理論是行動的指南。理論創新，重在立足本國實際需要和真實條件建立科學的理論體系。近年來，我國教育界清醒地認識到，教育強國建設必須建立具有中國話語體系和中國文化元素的教育科學體系，推動教育科學中國化。學前教育要從仍然存在“薄弱環節”轉變為高質量發展，必須重視理論創新，轉變理論思維，即從以西方教育學理論為主要參照轉向扎根中國大地，針對教育政策、實踐變革的實際需要，提出問題、解決問題。

教育科學中國化，是實現中國式教育現代化的應有之義。教育科學在其孕育、形成和發展的過程中，既出現了研究教育一般規律的教育學，又出現了研究某一教育領域特殊規律的多門教育學科。教育科學中國化，是整個科學體系的中國化，學前教育包含其中。教育科學以促進人的全面發展的實踐問題為研究對象，其知識以觀察現象為基礎，探索教育行為和社會關系。教育行為，主要是根據人的身心發展規律培養人的活動，核心問題是培養什么人、怎樣培養人、為誰培養人。促進人的全面發展，絕非將教育實踐孤立于社會之外。每個國家的社會制度、社會經濟文化發展需要，都會對人才培養目標和質量提出適合國情的要求。在當今綜合實力競爭愈演愈烈的國際背景下，除了借鑒先進發達國家的教育發展良策和有效經驗之外，最重要的是建立適合本國需要的教育制度。教育本質是人的社會活動的一種模式，教育實踐與社會關系包括教育與生產力、生產關系、政治制度、文化形態以及各項社會實踐關系，它們都是緊密相連的，所以要把育人目的、目標、計劃融入社會發展體系中，就要根據二者的適應度、契合度，用前瞻性的戰略發展眼光制定教育發展計劃和教育政策。“十五五”期間，推進學前教育優質普惠發展的政策創新和發展模式創新，這是教育理論創新的出發點和落腳點。

其次，教育是一個有機整體，階段銜接互為因果，又是社會的一項系統工程，各系統相互影響、不可分割。教育科學研究必須跳出教育看教育。學前教育作為教育的起始階段與奠基工程，必須和其他學段有效銜接，統籌起來實現育人目標。教育具有多種社會功能，滿足本國社會與人的發展需要，是教育變革的根本動力。每個國家的教育科學體系建設都應立足本國需要，融入本土文化根基，針對本國的實際需要，以問題為導向形成本國特色的科學教育理論體系。“十五五”期間，我國致力于構建從學前教育到老年教育的人生全過程的國民教育體系，包括家庭教育、學前教育、學校教育、社會教育、在職教育、老年教育在內，體系是否完善、質量是否保證、生態是否健康，既取決于社會發展的進步程度，也取決于教育科學理論創新成果能否對教育政策、實踐創新產生積極的實際影響力。學前教育是人生教育的起點，要厘清其屬性、地位和作用，必須從整個教育體系去認識，在終身教育過程中去把握。

學前教育要尊重幼兒的身體和心智發育規律，率性而教，重在壯體育心。幼兒入園接受教養，其心田像是一塊待開墾的土地，在心田播種、培根、施肥、澆水，用心呵護，使之根正苗壯。幼兒教師要用栽培涵養之方，對幼兒因情化導，開其智覺，存其心而宣其志，使他們的身心發育如草木之萌芽，舒暢條達、率性生長。這是一種實踐，也是一門技術，需要科學的幼兒教育理論指導。

學前教育的理論創建要以研究入小學前的兒童的教養與身心發展規律為對象，有效促進幼兒身心健全發育，使之獲得健康、語言、社會、科學、藝術等綜合素養。盡管幼兒教育內容以粗淺的、原始的、生活化、游戲化的活動為主，看似簡單，但其實踐性、人性化的學術內涵和學術價值，遠遠超越了其他教育學科的綜合性和復雜性。在學前教育高質量發展納入教育強國建設基礎工程的今天，理論創新必須關注學前教育高質量發展的應然樣態，追求學前教育高質量的目的與價值。因此，學前教育應著力構建基于人生、人性和生命綜合發展全過程的深切關照、家校社協同育人和合有序、區域均衡發展的幼教系統。幼教理論創新，把幼兒教育高質量發展真正融入整個教育系統中去定位思考，摒棄急功近利、滿足眼前、忙于應付行政檢查的思維方式和方法。

學前教育發展模式轉型，理論思維變革必須先行

“十五五”期間，推動學前教育高質量發展已成為新一輪國民教育體系改革的重點。由普及性規模發展向優質普惠發展，從義務教育邊緣提升為教育強國戰略的重要選項，是學前教育歷史邏輯的根本轉變。為了滿足這一歷史性的質變需要，要進行系統性的思維變革，通過科學思考，為構建適合我國實際需要的學前教育體系提供有效的科學理論指導。

客觀地說，學前教育高質量發展尚處于起步階段。近年來，國家出臺了一系列政策和舉措，學前教育的支持力度較大，但由于學前教育資源配置結構失衡、評價體系和產出效益面臨嚴峻挑戰，普惠性資源的區域性、結構性短缺矛盾依然嚴重，學前教育作為整個教育體系中的“最薄弱一環”仍未改變。國家政策對師資待遇保障出了不少實招，但幼師群體的整體學歷偏低，部分幼師缺乏必要的執教資質，且專業素養、教研能力亟待提高，這仍是制約學前教育發展的關鍵。在課程和教學方面，大力提倡以游戲活動為主，強調幼兒在游戲中學習生活常識，培養健康作息習慣，但違背幼兒身心發育規律的教學行為依然存在，增進兒童健康和幸福、綜合素養以及提高幼小科學銜接仍未得到根本解決。

有學者研究分析認為，提高學前教育質量的經驗主要表現為“突出政府主導責任以及關注質量監測”。[1]還有學者通過剖析學前教育政策的現實困境與發展路向[2]，回眸與展望學前教育政策與政策研究的價值取向、研究范式和核心問題[3]，透過近年來學前教育研究的熱點與未來展望，深感學前教育理論創新不足，是導致學前教育內涵發展未能體現高質量要求的關鍵問題。

加強路徑探索，推動學前教育科研改革

“十五五”期間提高學前教育理論研究水平并推動科研改革，必須以馬克思主義教育基本理論和方法為指導，緊扣高質量發展重大實際問題，建立高效科研管理體制機制，找準方向，端正學風，激發創新活力。推動學前教育理論創新需設立相關國家重點課題，遴選全國專家形成攻關團隊，以創建中國特色學前教育理論體系為目標，有序推進科研。

正確處理理論研究與政策研究關系是改革重點。必須堅持馬克思主義教育基本理論和唯物辯證法指導，以滿足國家教育發展需要為標準，確定正確科研導向，形成以理論、政策研究為龍頭，帶動學前教育科研邁入高質量發展。該體系主要由理論、政策、師資、課程、實踐、質量監測與評價等組成，其中理論、政策研究最為重要。教育理論研究是基礎性研究，通過邏輯和非邏輯方式加工現實及思想材料，以理論思維揭示教育規律。其價值在于深化認識、揭示本質，發展理論體系并建構新理論，引領科研和實踐。學前教育理論創新要立足高質量發展需要，為政策創新提供科學支撐。關注政策時，應把理性分析放在首位，以政策實踐為理論研究重要材料，重在邏輯證明，揭示高質量發展的一般規律和基本原則。

高度關注科學性和可行性是我國教育政策研究傳統。政治性是教育政策根本特征，必須體現黨和國家意志及以人民為中心的根本原則。學前教育政策研究以解決階段性問題為重點，在提出、調查、分析和解決問題時需兼顧多方利益。幼兒教育的民生性突出，以民生為先是“十五五”實現優質普惠發展的底層邏輯。

教育政策研究針對具體問題，涉及體制機制、經費、資源配置、辦園質量、師資、課程、技術、安全、督導、法治、評價等方方面面。堅持黨的教育方針，從實際出發，分析矛盾成因與性質，找到解決途徑。政策研究包括形成過程調查和實施效率研究。提出問題是政策研究之始。“首先就要對于問題即矛盾的兩個基本方面加以大略的調查和研究，才能懂得矛盾的性質是什么，這就是發現問題的過程。大略的調查和研究可以發現問題，提出問題，但是還不能解決問題。要解決問題，還須作系統的周密的調查工作和研究工作，這就是分析的過程。”

加強學前教育理論、政策研究，一是要能提出問題、分析問題，對問題本質、根源與解決之道有深入的調查研究，要有對歷史與現實深度思考，這樣有助于政策的執行和落地。二是強調理論與政策研究的合力。在優化教育資源配置上，在政策對現實問題的具體指導過程中，形成良好的互動，并且通過建立科研資源共建共享機制，更充分地發揮政策的引導作用和學者的專業優勢，讓學前教育得到高質量發展。

“十五五”期間，我們要加強學前教育理論與實踐的聯系；要解決政策頂層設計與基層執行的有機結合，更好解決穩步擴大免費教育范圍，探索延長義務教育年限的問題；要呼應學前教育法立法宗旨中“促進公平”“保障質量”的要求，補足農村地區學前教育資源，促進普惠性幼兒園的發展，促進城鄉及區域間資源分配的均衡；加強全國幼兒園師資隊伍建設，加強學前教育的保障，明確“0—6歲托幼一體化”的服務范圍，體現政策連貫性；還要提升特殊教育需求與融合教育的質量，加強家庭教育中科學育兒的指導，為全體兒童提供公平且有質量的教育。

參考文獻:

[1]李毅恒,楊曉萍,樊亞博,等.高質量有多遠?——我國學前教育發展的時代遭遇與突圍路徑[J].學前教育研究,2025(05).

[2]李靜,余瑤.我國學前教育政策的現實困境與發展路向——基于“十三五”時期學前教育政策文本的分析[J].學術探索,2022(03).

[3]洪秀敏,朱文婷,張明珠.我國學前教育政策研究的回眸與展望:價值取向、研究范式與核心主題[J].學前教育研究,2020(04).

[4]毛澤東.毛澤東選集第三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

[本文系國家社會科學基金2021年度教育學一般課題“我國學前教育資源配置現狀及‘十四五’需求預測研究”(編號:BGA210058)的研究成果。危玲玲,中國教育科學研究院基礎教育研究所博士后;高丙成,中國教育科學研究院基礎教育研究所副研究員]

責任編輯:吳紹芬